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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铁头的怀疑不是没道理。在这朝不保夕的流民营地，多一丁点额外的盼头都显得那么奢侈和不真。他看着陈默抱着一堆看着屁用没有的枯枝烂叶、几根细长有韧性的荆条和几段干巴植物秆子回来，终于憋不住又开了口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陈默，你这到底是鼓捣啥呢？这些东西，烧火都嫌埋汰，烟老大。”
陈默没马上答话，他先把那几块早就备好的、边缘在石头上偷偷磨得相对快了的碎陶片小心放一边，然后拿起一根手指头粗细、韧性很好的荆条，开始用陶片刀小心地削起来。动作很慢，因为虚，手还有点抖，可下刀的角度和劲儿却异常稳和准。
“做鱼钩。”他头也不抬，简简单单回了仨字，目光全落在手里的荆条上。
“鱼钩？”李铁头一听，更是惊得张大了嘴，差点以为自个儿耳朵出毛病了，“俺的陈老弟，你是不是饿迷糊了？咱们这流民营地边上，除了那条又浑又臭、漂满烂叶子死物的水沟子，哪还有像样的河？就算走了狗屎运，真有一两条不怕死的蠢鱼，咱们也没那金贵的鱼线啊！”
那条被流民们叫“臭水沟”的小河，是营地大部分人喝水的来源，也是污水和脏东西的最终归宿，水浑了吧唧，带着味儿。在那儿钓鱼，听着就跟天大的笑话似的。
“有没有鱼，不去试试咋知道？活人还能让尿憋死。”陈默抬起头，冲李铁头露出个苍白的、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信心的笑，“至于鱼线……办法总比难处多。”他笑里带着点神秘，让李铁头将信将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陈默不再多废话，重新低下头，忙活手里的。他先把荆条削成几段大概三四厘米长、一头粗一头尖细的小木条，然后用陶片刀那最薄的刃口，贼小心地在尖儿上劈出个几乎看不见的、细微的倒刺。这活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当，稍不注意，木条就得断或者倒刺不成形。李铁头大气不敢出地看着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好奇。
初步弄出样子后，陈默又找来两块相对平整的石头，在李铁头生起的那小堆火旁边，把鱼钩的尖细一头凑近火苗，但不是直接点着，而是借着火苗上头的热乎气，慢慢地、反复地烘烤、弯曲。荆条遇热变软和了，陈默用手指头小心地把它弯成个标准的鱼钩形状，等它凉了定型，又用块细磨石，把鱼钩的尖儿和里头的倒刺打磨得更光溜、更锋利。
一个虽然简陋到极点，但结构齐全、甚至还带倒刺的木鱼钩，就这么在陈默手里变出来了。
接下来是鱼线。陈默拿起那几段干巴植物秆子，对李铁头说：“铁头兄，你认得这草不？我看营地边上长了不少。”
李铁头凑过来瞅了瞅：“哦，这个啊，俺们叫它‘搓绳草’，秆子有点韧劲儿，搓麻绳的时候有时候会掺点进去，不过不如正经的麻好使。”
“就是它了。”陈默点点头。他把草秆的外皮仔细剥下来，然后用陶片刀把这些外皮劈成更细的丝。他坐在地上，把一些丝用水稍微洇湿后，放在大腿上，用掌心耐心地、反复地搓揉着。这是个枯燥又费时的活儿，但陈默干得一丝不苟。慢慢地，那些散乱的丝被搓成了一股股相对结实、匀称的细绳。最后，他把三股细绳合一块，反向搓紧，弄成了一根更结实的“麻线”。
他把麻线的一头，用特殊的扣儿牢牢拴在鱼钩的另一头，确保不会松。然后又找了根细长、笔直、有弹性的竹竿当鱼竿，把麻线的另一头系在竿梢。一副虽然材料原始、但五脏俱全的钓鱼家伙，就完完整整摆在了李铁头眼前。
李铁头蹲在一边，全程瞅着，从最初的怀疑、不明白，到后来的惊讶，再到这会儿的目瞪口呆。他活这么大，常年跟木头打交道，自觉手也算巧了，可从没想过，用这些路边随便捡的破木头、烂草秆，经过这么一番看着简单却藏着巧思的折腾，真能做出这么精巧实用的玩意儿！他拿起那枚小小的、泛着木头光儿的鱼钩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，又拽了拽那麻线，忍不住咂咂嘴，看向陈默的眼神全变了：“你小子……你这双手，莫不是鲁班祖师爷赏饭吃？这玩意儿，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！可……真能钓上鱼来？”
“光有钩和线还不够，还得有饵，再加点运气。”陈默没把话说满，但他对自个儿这套纯手工弄出来的家伙什还是有几分把握的。他上辈子就爱鼓捣这些户外和手工的玩意儿，没想到穿过来，倒成了救命的能耐。
除了鱼钩，陈默还利用营地边上废弃灶台找到的几块零碎火石，加上自个儿磨的两块硬燧石，做了个简易火镰。他又划拉了大量干透的枯草和松针，小心烘烤到干得不能再干，弄成了易燃的火绒。看着手里这些虽然简陋但顶用的工具，他脑子里忍不住闪过像曲辕犁结构咋改更好、高效堆肥咋弄之类更复杂的念头，可这些都需要安稳环境和资源，眼下，活下去最要紧。有了火镰和好火绒，他们就再也不用像李铁头之前那样，为生堆火费老鼻子劲，还怕火种灭了。随时能生火取暖、烧水、烤东西吃，在这大冷天里无疑是活着的一大保障。
另外，陈默还发现营地不远有一小片野竹林。他利用陶片刀和李铁头的斧子，俩人合力砍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竹子，截成段，用烧红的小棍烫出眼儿，再巧妙地把竹节打通，做成了几个密封性挺好、能用来装水、存吃的竹筒。这解决了他们喝水的家伙和存粮食的问题。
瞅着陈默跟变戏法似的，用各种被别人当破烂的玩意儿，鼓捣出一件又一件既顶用又巧妙的小工具，李铁头眼神里的震惊和佩服越来越浓。这个被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“病秧子”，身上好像罩了层看不透的光。
“陈默，”李铁头憋不住了，又开口问，话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好奇，“你……你老实跟俺说，你打哪儿学来这些本事的？那个走方货郎，能懂这么多？”他实在没法信，一个普通货郎会教这么杂又这么实用的手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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